一、当前高职高专《法律文书写作与训练》教材之检讨


    1.无个性。法律文书是融合了法学、语言学和写作学的一门学科, 属于应用法学的范畴。这门学科的历史始于清朝末年, 尚为一门年轻的学科。它伴随着中国法制现代化的进程坎坎坷坷一路走来。著者查阅了国家图书馆有关法律写作的 246 种藏书, 这些藏书清楚地展现了法律文书学科的发展历史。特别应该提到的是宁致远、熊先觉这些新中国法律文书的拓荒者和奠基人, 他们用辛勤的耕耘推动了当代中国的法律文书理论研究和写作实践。这个时期法律写作的著作尽管林林总总, 但绝大多数作品都沿袭宁致远先生开辟的道路走下去, 都是宁致远先生著作的翻版、再版。后继者没有站在泰斗的肩膀上开辟出新的路径来。所以, 在法律文书这个学科的花园里, 只盛开着一种花。一花独放不是春, 只有一种版本的法律文书著作对复杂、变化着的司法实践来说难免捉襟见肘。


    2.不合时。教材是某个实践部门的理论形态, 它应该做到“合时”, 即紧跟实践发展的步伐, 反映实践发展的新进程。课堂上所教授的知识应该是实践中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 而不应当适得其反。现行的法律文书写作教材对司法实践的新发展没有及时加以回应。突出表现为两点: 第一, 法律文书的材料只能是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法律文书制作宗旨是说服特定的人, 只要有助于达此目的, 任何材料都可写入法律文书中, 包括道德观念、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倘若顽固地坚持非事实和法律莫入的观点, 那只会极为不明智地抛弃说服当事人的机会和手段, 固而为智者所不取。当然, 著者认为, 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应该是法律文书最核心的材料。司法实践已经超越了理论的概括。与以往相比, 判决书中多了谆谆善导、苦口婆心地规劝, 变得更具“温情”, 更有“人情味”。第二, 法律文书中不能抒发感情, 因为抒情会破坏文书的客观公正性。其实, 这是一个假命题。 案件的处理是否公正取决于写作主体的理性而不是情感。没有正确的理性, 就不会有公正的处理结果, 即便文书表达中完全排斥了情感评价, 所写成的文书也是一篇不公正的文书。历史上产生的有关冤假错案的法律文书, 其书写中完全可以剔除掉任何情感的字眼。相反, 只要运用了正确的理性, 就会有公正的处理结果, 这时无论文书写作中是否表达了写作主体的情感, 情感表达强烈与否都不会影响文书的公正性, 此时的情感表达会凭借其产生的感染力来强化理性的说服力。被康熙皇帝誉为“天下廉吏第一”的于成龙制作的判词以骈骊行文, 左旋右抽, 文采飞扬, 辞章华丽, 对仗工稳, 琅琅上口, 铿锵之至, 笔端又常常饱含感情, 又有谁能 [1] 郭林虎: 北京政法职业学院人文系讲师、北京兆亿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据此说于成龙的判决不公正呢? 所以, 法律写作中表达情感不代表不公正。文书中情感的存在不会破坏文书的客观性。其实, 无论文书中是否存在情感表达, 都改变不了一个铁的事实: 法律文书是写作主体关于案件事实和法律意见的主观认识。例如, 依据中国大陆现行的法院裁判文书格式, 在“经审理查明”一语后, 叙述的是法官对案件事实的主观认识。在“本院认为”一语后, 书写的是法官对案件的判决结果与判决理由, 同样表达了一种主观认识。文书中的主观认识有时能达到客观, 而有时也会背离客观。客观与否取决于写作主体主观和当时的客观条件, 不取决于文书是否表达了情感。不会因为文书中有情感表达而使本来客观的法律认识变得不客观, 也不会因为文书中没有情感表达而使本不客观的法律认识变得客观。值得关注的是, 随着“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深入人心, 我国裁判文书写作中出现了“说情”新气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在晏教授诉朱玉琴民事赔偿案判决书中, 大胆进行了抒情: “目睹一个生命由生机盎然竟在短暂的时间内凋零, 而这个生命竟是自己的独生爱女, 这是一种何等的痛苦! 法院相信这种痛苦确实是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这种新的写法获得社会各界一致好评。多家媒体评论说:“这种充满对无辜横死的生命的惋惜、对受害方极度精神痛苦的同情语言, 让看惯了冷冰冰的法律文本的人们觉得耳目一新, 让关注此案的善良的人们深感安慰。”北京一中院法官的这种做法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潮流和人民群众的愿望要求, 它是法律写作优良历史传统的复兴和回归, 时下虽然它是星星之火, 最终将形成燎原之势。显然, 在这个司法实践新的趋势面前, 法律文书拒绝抒情的观点已经不能很好地适应实践的需要了, 从一定程度上讲, 业已成为文书写作实践的桎梏。文书理论界不应抱残守缺, 应该顺势而为, 以崭新的论述来回应实践提出的要求。


     3.不合身。所谓“合身”是指教材应该量身定做, 符合高职学生未来的职业实际。教材内容倘若与高职学生的就业实际相脱节, 一方面浪费学生的财力、精力及宝贵的教学资源; 另一方面, 聪明的学生会认为该门课程是屠龙之技, 对自己未来的职业无所助益, 因而缺乏学习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最终的情形是: 教师强聒不舍, 学生无动于衷。就拿北京政法职业学院来讲, 应用法律一系、国际经贸法系、人文社科系的所设专业都开设法律文书课程, 而且课时数比较高( 每周 3 课时, 学期课时总数为 54 节)。让人啼笑皆非的是, 学生投入如此大精力, 法律文书教材涉及的绝大多数文书种类, 这些学生在未来的职业活动中几乎都没有制作的机会。我们的学生有几人能进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监狱、仲裁机构, 又有几人有资格制作判决书、起诉书、起诉意见书、罪犯出监登记表呢?


    4.不合用。合用, 即指适合教学需要, 具体讲, 指方便学生的学习和方便教师的教学。现在通用的教材存在不合用的弊端。表现在以下几点: (1) 有关写作理论的研究不够厚实, 满足于具体文书制作的浅层次的介绍上, 没有提练出各种文书制作背后共同的规律来。学生阅读之后必然是只见树木, 不见森林。而且学生也会产生一个错误的观念: 只要背会了文书格式, 就是学到了文书制作。 (2)内容枯燥呆板, 读者没有阅读兴趣。著者在和学生的交谈中得知, 课后学生从不看法律文书教材, 除非在考试前夕, 学生抱怨教材太枯燥。 (3)编写体例萧规曹随, 了无新意。翻开任何一本法律文书著作目录, 都会看到这样的编排次序: ①简单介绍法律文书的概念、特点、历史及写作要求; ②公安机关刑事法律文书写作; ③检察机关刑事法律文书写作; ④法院文书写作; ⑤监狱法律文书写作; ⑥律师文书制作等。这个体例固然有条块分明的特点, 但不符合司法实践的实际。事实上, 在一个案件的流程中, 不同机关的文书是交错在一起的。沿袭这种体例编写的教科书, 学生不明白不同机关制作的文书的衔接关系, 一学期下来头脑中还是一团浆糊。何不选取经典案件中制作的所有法律文书, 按照诉讼程序的先后加以排列, 这样会给学生一个完整清晰的印象。 (4)范文选取太随便。当前许多法律文书教材著作中引用的范文太随便, 好多作品没有范文资格, 这些所谓的范文记载的案件不够典型、文字不够精炼且存在错误, 拿这样的文书做范文贻害无穷。郭林虎: 《法律文书写作与训练》教材建设构想


     二、高职、高专《法律文书写作与训练》教材之展望高职、高专《法律文书写作与训练》教材应该秉持“合时、合身、合用”的原则来构建, 具体讲, 有以下几个方面应给予高度关注。


    1.教材内容要体现司法实践的最新进展。我们应该抛弃长期以来形成的理论教条, 诸如, 法律文书中不能抒情等, 将实践中的新做法加以理论化传授给学生, 我们今天在课堂上讲授的新东西, 学生明天走上工作岗位时是很熟悉了解的东西。


    2.夯实法律文书基础理论研究。美国大学法学院的法律文书教材的编写, 从不纠缠某种文书的写作要领, 而是集中力量论述法律写作思维的规律及语言运用的技巧, 只是在书末附录几篇文书的格式。美国教材理念及效果同我国相关教材比较, 优劣高下不言自明。


    3.创设新的教材编写体例。总的来说, 有两个基本组成部分。第一部分是基础理论编, 主要介绍法律写作规律性的知识; 第二部分介绍具体法律文书的写作。第一部分内容是第二部分内容的概括, 第二部分内容是第一部分内容的具体映证。根据学生未来工作需要的实际, 第二部分的具体法律文书介绍又分为必须熟练掌握的文书和需要了解的文书两部分。对法律文秘专业的学生来讲, 他们工作中用的最多的文书是庭审笔录, 所以庭审笔录是该专业学生必须熟练掌握的法律文书, 至于判决书、诉状等文书则为一般了解的文书。对国际经贸法律专业的学生, 合同书、仲裁文书是他们熟练掌握的法律文书, 其他文书则应一般了解。对律师事务专业学生, 各种诉状是他们熟练掌握的文书, 其他法律文书则应一般了解。总之, 第二部分涉及的法律文书种类应与我们学生未来的工作密切相关, 其范围就不应该太广泛, 真正体现订单式培养的特征。


    4.严格选取和科学安排毕业论文范文。范文是学生努力的方向, 兹事体大, 必须严格选取条件, 不可草率为之。选取的标准: ①典型案件中的法律文书; ②大手笔制作的法律文书; ③精深的法理分析+一流的语言表达+饱含着强烈的感情; ④选取的范文要与基础理论的观点相契合; ⑤范文最好有趣味性; ⑥时不分古今, 地不分中外, 只要是优秀的法律文书, 均可入选。法律文书的实践有悠久的历史, 古今中外产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 若将这些古今中外的法律文书选入教材, 读者可以学到法律知识, 提高法律思维水平, 又可以受到优美语言的熏陶, 道德情操也可得到升华。一箭三雕, 一石三鸟, 何乐而不为? 范文的安排依循诉讼的程序, 不要以别的分类标准肆意切割安排, 最好是把一个经典案件中的所有法律文书和盘端来。每个范文应加注作者简介、案件背景和著者的点评, 方便学生的阅读。学生除了掌握文书的写作外, 对诉讼程序和文书的关系必有一个清晰地认识。欲编撰一本“合时、合身、合用”的法律写作教材殊为不易, 需要组成一个精英团队反复研议、精心策划编写。著者认为, 只要严格依照“合时、合身、合用”的原则来编写, 产生的法律文书教材就是一本颇具个性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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